电视节目中使用摄影作品的著作权问题

创新探索中央电视台 2017年03月10日 09:36 A-A+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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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全国“两会”上,“知识产权”成为热词多次出现在代表委员的议案和提案之中,《政府工作报告》更是再次提出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保护知识产权就是保护创新,是为文化和艺术的繁荣尽职尽责。

  一、摄影作品著作权人享有的权利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该条例明确规定了13种作品类型,其中就包括摄影作品。摄影作品作为艺术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被复制的智力成果,被法律认定为著作权意义上的作品后,意味着其享有著作权意义上的专有权利。

  1.摄影作品的概念

  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定义:“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这里的‘感光材料’无疑是指传统的胶卷,而随着技术的进步,胶卷等感光材料以外的‘其他介质’也可以记录摄影作品。目前使用胶卷的传统照相机正在逐步被数码相机所取代。在数码相机中,记录照片的介质是数字存储器。而当数码照片被拷贝至计算机之后,硬盘或光盘就成为记录照片的介质(物质载体)。”

  2.摄影作品著作人身权

  著作人身权,又称精神权利,作者对作品中体现出的人格和精神享有的权利就是著作人身权。美国著名电影家、《公民凯恩》的导演、制片、编剧及主演奥逊·威尔斯说:“相机如果不是诗人脑袋上的一只眼睛,其中的胶卷就没用。”这句话反映了摄影作品与摄影者独特的人格和艺术品位紧密相连,是对摄影作品著作人身权的生动诠释。

  著作人身权包括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发表权,即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众的权利。”也就是指作者享有决定是否将其作品公之于众,以及于何时、何处、以何种形式公之于众的权利。在电视台使用摄影作品的过程中,我们首先不能侵犯作品的发表权。如果一幅摄影作品尚未被作者同意公布于众,而我们的电视节目中就出现了这幅摄影作品,就是对该摄影作品发表权的侵犯。

  “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在电视节目的制作播出中使用摄影作品时,如果署错了作者的名字,就侵犯了作者的署名权。所以我们不建议在节目制作中使用来源不明、难以核实作者身份的图片。

  “修改权是作者享有的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而保护作品完整权是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这两种权利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电视台在使用摄影作品的过程中,如果未经作者同意对摄影作品的内容进行了修改,或者对作品的用意和思想情感进行了歪曲,都有可能侵犯这两种权利。如果因节目制作需要确需对摄影作品的内容进行修改,应该事先征得权利人的同意。

  3.摄影作品著作财产权

  著作财产权,又被称为经济权利,指作者和其他著作权人享有的以特定方式利用作品并获得经济利益的专有权利。电视台在使用摄影作品的过程中,最常涉及的财产权就是复制权和广播权。

  “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这也是著作财产权中最为核心的权利。电视台对摄影作品的复制,主要指将摄影作品与其他元素进行的合成类复制使用,将选定的摄影作品合成到制作的节目或其他作品中,构成节目或其他作品的组成部分。

  “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如果电视台只是在制作一期节目中使用了摄影作品,但从来没有播出过这期节目,那就只涉及摄影作品的复制权而不涉及广播权。但对于电视台而言,复制权和广播权通常连接起来使用,因为复制图片、制作节目最终是为了播出。如果电视台在未经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使用了一幅摄影作品制作节目并播出,那就是连续侵犯了权利人的两个财产权——复制权和广播权。

  新媒体环境下,电视台制作的节目已经不仅仅限于广播权规定的传播方式,很多电视台也都有自己的网站。如果对使用了摄影作品的节目通过网络等新媒体进行传播,那就还涉及摄影作品权利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二、电视节目合法使用摄影作品的来源

  1.职务作品

  著作权法第16条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因此,电视台的编辑、记者、摄影、摄像和其他工作人员,在工作期间,因完成本职工作或利用电视台的物质条件,或以电视台工作人员名义创作的摄影作品,属于职务作品。作为职务作品的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由电视台和员工通过劳动合同约定。一般情况下,如果合同中没有约定著作权归属,摄影作品的著作权由作者享有,但电视台有权在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需要注意的是,根据著作权法规定:“作品完成两年内,未经单位同意,作者不得许可第三人以与单位使用的相同方式使用该作品。”

  2.委托作品  

  著作权法第17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⑾在电视节目的实际制作过程中,常常会出现由电视台支付一定的报酬委托社会上的摄影师或图片社按照电视台的意志及具体要求而创作的摄影作品。针对这类作品,电视台应该与摄影师或图片社签订委托创作合同。如果站在电视台利益的角度来考虑,合同里应该明确约定摄影作品的版权归电视台所有。如果不做这样的约定,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即使是电视台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仍然归受委托的摄影师所有。

  3.获得版权授权的摄影作品

  在电视台使用摄影作品的实际操作过程中,除了前面提到的由电视台员工自己拍摄的职务作品,和电视台事先委托他人拍摄的委托作品外,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节目制作者需要使用一幅已经拍摄好的摄影作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出现版权问题,就需要电视台一方主动联系作品的权利人,通过签订相关合同,取得这幅图片的授权。电视台获得的授权的具体内容,比如是独家使用还是非独家使用,是全部版权转让还是部分版权转让,都应该在合同中注明。

  另外,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已经有电视台采取了与专业图片机构开展年度整体合作,以电视台名义一揽子购买一定数量的图片,在图片机构的指定网站上为全台所有栏目提供图片下载服务的模式。这种模式从电视台整体层面来看节约了成本,保证了图片使用的正版化,避免了因图片内容来源不明带来的其他法律隐患。

  无论是单一获得授权还是整体一揽子购买,本质都是使用图片必须提前获得权利人授权,绝不使用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的图片。更不能在未经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去网上随意搜索下载来历不明的图片用于节目制作。

  需要注意的是,摄影图片本身的购买并不等同于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获得。近年来,出现过电视节目编导在淘宝网购买图片用于节目制作从而侵犯了著作权人权利的案例。这里要明确指出,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从淘宝网这个平台购买图片是否合适,而在于卖主是否为图片的著作权人。如果有明确证据证明卖主是图片的著作权人,能提供合法完整的权利证明和授权合同,那么购买者就可以获得版权授权。但如果卖主只是提供了一些高清的摄影图片,并不能证明其就是这些图片的权利人或者有权对这些图片的著作权进行转让,则购买者就只是获得了这些图片本身的物权,而不是图片背后的著作权。在这个购买行为中,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从未被转移,也从未被购买者获得。如果是为了节目制作而购买这些图片,就有可能侵犯摄影作品权利人的著作权。

  4.已过版权保护期的摄影作品

  跟其他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一样,摄影作品也涉及著作权的保护期限问题。著作权的保护期限分为作者财产权的保护期限和人身权的保护期限。根据著作权法第20条的规定:“作者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保护期限不受限制。”⑿就摄影作品所享有的发表权和经济权利的保护期限,根据著作权法第21条规定:“摄影作品的发表权和经济权利的保护期限,为作品首次发表后的第50年的12月31日,但作品自创作完成后50年内未发表的,不再受著作权法保护。”⒀因此,对于一些已过保护期的老照片,根据著作权法规定,这些作品已进入公有领域,其财产权利不再受法律保护,原则上任何人均可使用该作品。从著作权的角度来看,电视台在制作播出节目时也可以使用这些已经过了保护期的作品,但仍然需要尊重作者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

  三、电视节目使用摄影作品时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

  在著作权转让过程中,作品的复制、广播和开发分属不同的权利,在节目的制作、播出中使用摄影作品获得授权并不意味着在节目的开发中使用摄影作品也自然获得了授权。

  1.摄影作品中的肖像权

  在节目制作使用摄影作品的过程中,可能有人认为只要合法取得了著作权人的授权,就自然地拥有了摄影作品涵盖的全部法律权利,但事实并非如此。如果摄影作品中包含了人物肖像,此时还涉及人物肖像权的问题。图片本身是一个摄影作品,摄影者拥有著作权。但如果摄影的对象是自然人,那么这张摄影作品还包含图片里自然人的肖像权。也就是说,摄影者拥有的著作权是一种权利,这种权利通常由摄影者享有。而作品中人物的肖像权是另一种权利,是自然人所享有的对自己的肖像所体现的以人格利益为内容的人格权,这种权利通常由图片中的自然人享有。摄影者把图片的著作权转让给电视台,并不代表他有权利把图片中人物的肖像权也转让给电视台。摄影者的著作权与图片中自然人的肖像权是两种不同的权利,分属两个不同的权利主体所有。

  目前,我国法律中关于肖像权的立法和司法解释主要有三个法律条文:(1)民法通则第100条:“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2)民法通则第120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3)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9条:“以营利为目的,未经公民同意利用其肖像做广告、商标、装饰橱窗等,应当认定为侵犯公民肖像权的行为。从以上规定我们可以看出,侵犯肖像权至少需要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二是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肖像。虽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对这两个条件的合理性提出了质疑,但基本上法院还是以这两个要素作为肖像侵权的构成要件。电视台在使用含有肖像权的图片时,尤其需要判断这种使用是否以营利为目的,这是认定是否侵犯肖像权的关键要素,如果是以营利为目的,就一定要事先取得肖像权人的授权。

  2.摄影作品中包含的其他作品的著作权

  摄影作品中的内容可能还涉及其他作品类型的著作权,而这些著作权意义上的权利与摄影者基于摄影行为享有的著作权上的权利是不同的,并不一定由摄影者享有。

  以美术作品为例,如果摄影作品中包含有绘画、书法、雕塑等美术作品的内容,那么使用该摄影作品就可能涉及美术作品的权利。在节目制作使用摄影作品的过程中,即使摄影作品的来源合法,但如果该作品是针对绘画、书法或雕塑进行的摄影,那么还可能涉及侵犯这些美术作品的著作权。 

  实际操作中如遇到这种情况,一是应主动与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取得联系,获得授权;二是可以在获得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时就与摄影者签订合同,规定对于摄影者提供的图片,摄影作品著作权人应做好相关权利清权工作,确保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

  3.节目的商业开发和二次利用问题

  电视台的节目除了制作和播出外,还涉及权利的二次开发利用问题。如果在前期与摄影作品著作权人签订的合同中没有获得著作权人转让的开发权利,那么虽然在节目的制作和播出中使用摄影作品已经获得许可,但也并不代表在节目的商业开发中使用摄影作品天然获得了许可。因此,对于开发价值大的节目,最好在最初签订授权合同时一并取得开发的权利,至少要为取得开发的权利预留谈判空间。如果电视台在签订合同时只获得了在节目制作和播出中使用摄影作品的权利,而没有获得在节目的商业开发中使用摄影作品的权利,那么准备开发这个节目时还需要重新与摄影作品权利人签订授权开发合同。

  (作者为中央电视台办公室 鲁 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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